1975年冬，北京305医院，周恩来病情已经十分严重。长期治疗使他的身体插满管子，进食、排泄都需要医护人员协助，可他惦记的仍不是个人病痛，而是国家大事和身后未尽的工作。 病房里的医护人员曾回忆，周恩来疼痛难忍时，也总是强行克制。一次，他低声问医生：“我实在疼得厉害，能不能哼几声？”得到允许后，他仍没有放开声音，只是短暂地舒缓了一下。 这个细节很小，却能看出他的性格。即使到了生命末期，他依旧顾虑病房秩序，担心自己的声音影响别人。身体越虚弱，肩上的责任感反而越沉。 1975年12月20日凌晨，周恩来从昏迷中短暂醒来，提出要见罗青长。罗青长当时负责有关台湾的工作，接到通知后立即赶到医院。周恩来声音微弱，谈到的却是台湾问题和一些旧日人物。 他特别提到张学良、张镇等人，意思是不能因为政治立场不同，就忘记他们曾经做过的有益之事。周恩来还说过类似的话：一个人一生只要做过一件对革命有益的事，就不应被忘记。 张镇曾任重庆宪兵司令。1945年重庆谈判期间，周恩来与他有过接触。一次意外事故中，中共工作人员李少石中弹受伤，周恩来担心毛泽东的安全，立即请张镇协助调查，并安排车辆护送毛泽东离开。 张镇很快赶到，向周恩来敬礼报告。周恩来确认情况后，才稍稍放心。那场事故的具体经过，后来在不同回忆材料中有不同叙述，但周恩来重视旧交、注重从实际行动判断一个人的态度，这一点十分清楚。 罗青长离开病房后，周恩来再次陷入昏迷。短暂清醒期间，他没有谈自己的病情，也没有提出个人要求，反复交代的仍是工作。 叶剑英几乎每天都去看望他。有时两人谈中央事务，有时只是握手相对。一次，叶剑英离开病房前，周恩来用很低的声音提醒：“要注意斗争方法，不要让权力落到他们手里。” 这句话后来被认为是周恩来临终前对复杂局势的警觉。叶剑英随即叮嘱身边工作人员，病房附近要随时备好纸笔，周恩来若有重要交代，必须准确记录。 不久，王海荣和唐闻生接到通知，前往病房见周恩来。两人都是长期担任翻译和外事工作的干部，曾多次参加中央重要活动，对毛泽东和周恩来的谈话并不陌生。 病床上的周恩来面色苍白，说话十分吃力。他看着两人，提到毛泽东过去曾多次说过“江青有野心”，并提醒她们当时都在场，要把这件事记住，成为历史的见证者。 “主席讲过这些话，你们要记得。”周恩来只说了这一层意思，便因气力不支停了下来。王海荣端起水杯喂他喝水，唐闻生见他的状态很差，两人没有继续追问，随后退出了病房。 早在1974年，毛泽东给江青的信中就有明确提醒，要求她少公开露面，不要批阅文件，还写到要团结多数，并告诫她“人贵有自知之明”。这些话说明，毛泽东对江青的行为和政治影响，早有警惕。 周恩来此时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处理大量事务，却仍在用极少的话传递判断。他没有留下长篇安排，而是把关键情况交给熟悉中央工作的年轻干部，让她们保存记忆，也保存证词。 还有一件事，后来成为邬吉成心中多年的遗憾。1976年1月2日，周恩来短暂清醒时，含糊地念着“钓鱼台的邬……”身边工作人员反复辨认后，才确认他想见的是负责钓鱼台警卫工作的邬吉成。 邬吉成立即赶到医院，却因周恩来反复昏迷，始终没有真正进入病房。直到次日凌晨，邓颖超劝他先回去。他请求在门口看一眼，获准后，他隔着半掩的房门向昏迷中的周恩来敬了一个军礼。 1976年1月8日，周恩来逝世。邬吉成后来一直不知道，总理在那次短暂清醒时究竟想交代什么。是警卫工作，是旧日战友，还是一件尚未完成的公务，这个问题随着周恩来的离去，再也没有得到确切答案。 特别